♡第25章 花开十二道-《一剑二丐三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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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了三天。
不是三天三夜不停地喝——四个人坐在槐树下,喝一碗,歇一阵,说几句话,再喝一碗。没有祝酒词,没有劝酒令,甚至没有人提“干杯”这两个字。酒碗端起来的时候,想喝就喝,想放就放。有时候两碗酒之间隔了小半个时辰,四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槐叶一片一片落在石桌上,听歪塔的剑骨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没有人觉得尴尬,没有人觉得需要找话填满沉默。真正的故人叙旧从来不需要寒暄——能把沉默也喝成酒的,才是过了命的交情。
沈清欢把他那坛泥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喝得一滴不剩,又从槐树根下刨出两坛,其中一坛的泥封上竟然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极潦草的字迹写着“最后一坛,喝完就没了”。他把纸条撕下来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说这是他千年前亲手埋的,埋的时候心想,等补天打完了回来喝。结果一千年后才回来开坛。
“一千年。”沈清欢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回袖子里,“当年埋这坛酒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打完仗回来跟兄弟们喝个痛快。结果仗打完了,一个去圣地睡觉了,一个在槐树下装木头人,一个天天对着歪塔念经。这坛酒就埋了一千年。”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酒碗时眼角有一道极细极亮的光闪了一下,然后被他用袖口随意抹去。
圣地之主靠在槐树侧根上,素白旧袍的袍角沾了几片槐叶,竹木剑鞘搁在膝上,天问剑在鞘中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剑鸣,像是在应和歪塔方向传来的剑骨铃声。他看着沈清欢把那张纸条揣回袖子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酒碗的话。
“老沈,千年前你埋这坛酒的时候,是不是还埋了别的东西?”
沈清欢的手顿了一下。他端酒碗的姿势没变,但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了一瞬。无栖盘膝坐在青石板上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云无羁的目光从焦木剑鞘中的花苞上缓缓抬起——他知道沈清欢接下来要说的话。千年前他亲眼看着沈清欢埋下那坛酒,也亲眼看着沈清欢埋下了另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酒,是一个人。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石桌上摊开的五域地图,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画了无数遍的红圈、叉号和密密麻麻的批注,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南瓜子,一粒一粒整整齐齐地排在石桌边缘。他排了七粒,停了,又排了一粒,一共八粒。
“八个人。”沈清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不像平时的他,“千年前补天之战,补天诸强一共九个人。圣地一个,剑阁一个,我们三个,还有四个。那四个人没有活到封镇落成。死在血海残骸里的两个,死在万剑魔影自爆中的一个,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石桌上,“还有一个没死。但比死更难受——他被万剑魔影的残念附身,意识清醒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亲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师弟。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正跪在师弟的尸体旁边,用自己的剑抵在自己的眉心,求我杀了他。我没杀他。我用胡琴封了他的识海,把他埋在青牛山北面那座无名山的山腹里。那里有一道极深的灵脉裂隙,我用灵脉的灵力压住他体内的魔影残念,然后告诉他——撑住,等封镇彻底稳固,地渊彻底净化,万剑魔影的本体被镇天剑完全炼化,你体内的残念就会自行消散。到时候我亲自来挖你出来。他听懂了。他对我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被灵脉封在了山腹深处。一千年了,他就在那座山里。”
石桌旁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剑骨铃的叮当声。
“他叫什么名字?”陆沉渊的声音从古道方向传来。这位太虚剑宗宗主是在宗门万剑共鸣之后赶来的,圣地之主让他不必跟来,但他身为太虚剑宗宗主觉得有责任在圣地之主与青牛山诸强会面时在场旁听以备记录。他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沈清欢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出了那个在太虚剑宗历代宗主谱系中排在第三页最顶端的名字:“秦破军。太虚剑宗二代宗主,补天之战中杀敌数排在第五——比我和无栖都多。当年太虚剑宗对外宣称秦破军战死沙场,是因为他的师弟们不忍心让人知道他们的宗主被魔念附身、亲手杀了自己人之后被封印在山腹中。他们宁愿让世人记住一个光荣战死的秦破军。现在你们太虚剑宗的宗谱上,秦破军的名字后面写的应该是——血战而亡,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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